讓靈魂附在另一個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個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陸離,那些都是你不曾擁有,卻極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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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奧克蘭荒原

更新于:2018-03-17 08:40:12 字數:9149

  1、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奧克蘭市。

  “這酒吧真是寒酸。”

  維爾克斯倚在門邊,擋住了原本就不多的光線。

  這間有百來年歷史的小酒吧坐落在聞名于世的杰克倫敦廣場旁邊,離迷人的舊金山灣只有一步之遙,與圣弗朗西斯科隔海相望。酒吧的名字叫做“最初與最終的機會”,意思是僅此一家。從名字就看得出它滿滿的自豪之情,雖然它的自豪有點像英格蘭落魄貴族的自欺欺人——沒有華麗的排場,甚至要為生計狼狽奔忙,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們仍固執地昂首挺胸儀態萬方,好像戴著光環。

  血統和姓氏就是他們的光環。

  即使失去了地位和財富,他們仍保有祖傳的清高和孤傲。

  “它有它自己的故事啊,”亞伯拉罕晃著酒杯,小小的圓桌襯得他的身材尤為高大,“杰克倫敦就曾經終日坐在這里,點上一杯白蘭地,埋頭寫他的小說。”

  “我倒覺得他寫的是童話,狗啊狼啊什么的。”維爾克斯挑眉。

  “你是說《荒野的呼喚》和《白牙》?”亞伯拉罕抿了一口白蘭地,“小說也好童話也好,都是講故事。”

  “其實我只看過簡介……中的幾句話。”維爾克斯聳聳肩。

  他的灰呢外套敞開著,左胸袋口露出白色手帕的一角,加上他英俊倜儻的外形,更顯得隨意而優雅。

  “《荒野的呼喚》寫的是一些人為了私利強行改變了一條狗的生活,卻無意中讓這條倒霉的狗發現了新的自我,最后他跑到野外,當了狼群的領袖。”亞伯拉罕笑著說,“《白牙》寫的卻是一頭狼與人類的故事,最后狼融入了人類社會,成了忠誠又溫順的家犬。”

  “他的想象力真豐富。”維爾克斯也笑了。

  “在這些故事里動物和人是相通的,”亞伯拉罕說,“約翰,你怎么會來這里?”

  維爾克斯聳肩做了個鬼臉:“突然想來,就來了。倒是你天天泡在這間破酒吧,是因為長得丑不敢見人么?”

  “長得丑不是我的錯。”亞伯拉罕不以為意地笑著,“我只是喜歡這里的氣氛,這里天真而又冷酷,卑賤而又張狂,像極了那條美麗高貴又被打入深淵的狗。”

  “你的口味真獨特,和你的修辭一樣。”維爾克斯說。

  接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亞伯拉罕低頭喝酒,維爾克斯漫無目的地掃視屋內。墻上貼滿了名片,連天花板上都是,一些年代特別久遠的已經褪色,紙片泛黃發黑辨認不清。

  “你加入西部分區多久了?”亞伯拉罕忽然問。

  “十一個半月。”維爾克斯回答。

  “作為新人,一年就晉升到指揮官級,這簡直是奇跡,”亞伯拉罕說,“你加入我們之前的經歷應該像在地獄歷練過一樣吧。”

  “但是你的履歷清晰、簡單而真實,出生在奧克蘭,在奧克蘭上小學、中學、高中最后從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畢業,然后被我們招募……”亞伯拉罕又抿了一口白蘭地,語氣云淡風輕,像是父親在和兒子談論新搬來的鄰居。

  維爾克斯不說話。

  “我們對你的經歷逐個核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每個學校都能找到教過你的老師,他們都說你聰明而又熱情,非常討人喜歡。”亞伯拉罕放下酒杯,“太真實了,真實到……有點假。”

  “你懷疑我?”維爾克斯挑眉,“如果是這樣,時間應該很長了吧,為什么還讓我晉升指揮官?”

  九月的奧克蘭已經入秋,陽光依舊明媚,但是驅散不開越來越重的寒意。加利福尼亞是溫暖的,但這是相對來說。

  陽光照射進這間酒吧,如白色的大河隔開了兩人。亞伯拉罕坐在陰影里,維爾克斯背對著光。

  亞伯拉罕輕嘆一聲:“最高明的騙子,可能在某個時刻欺騙所有人,也可能在所有時刻欺騙某些人,但不可能在所有時刻欺騙所有的人。”

  “你為什么不殺了我?”維爾克斯問。

  “我本來想順藤摸瓜來著,”亞伯拉罕竟然笑了,“但是發現來不及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亞伯拉罕在屏幕上劃動,又按了免提。

  “山羊,山羊,我是郊狼。舊金山港VST中心的雷達站監測到特殊的電磁脈沖,它正去向奧克蘭港,我知道你和維爾克斯都在附近,它的實時運動狀態已發給你,請立即攔截并將其擊毀。”

  “知道了,我會盡快去。”亞伯拉罕掛斷。

  亞伯拉罕沒有說“我們”會盡快去。

  “你去得了嗎?”維爾克斯問。

  “也許我走得很慢,但是我從不后退。”亞伯拉罕輕聲說。

  他把幾枚硬幣放在桌上,接著向門外走去:“我很喜歡這里,你也不想把警.察.招來,那么換個地方解決我們的事吧。”

  亞伯拉罕的黑色福特轎車停在門口,旁邊是一模一樣的一輛車。

  不起眼的轎車實際上是美國國防部按照福特的外形專門定制的,成本遠遠高于車價。其中最大的亮點是6.3升的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1200馬力的強勁功率下完成百公里加速只需2.3秒,媲美世界上大部分超級跑車。

  事實上這輛車除了外形和“福特”標志以外,就是一輛超級轎跑。

  亞伯拉罕坐在駕駛室里打開手機,奧克蘭的地圖上明亮的紅點閃爍著穿過第十四大街,沿著艾德林大街以一百公里的時速向南移動,1.7公里的距離只要一分鐘它就能到達奧克蘭港,而從杰克倫敦廣場開車到奧克蘭港是1.8公里。

  福特轟鳴著打破廣場的寂靜。

  這個著名的廣場其實很小也很簡單,只是一片平坦的沒有蓋房子的空地而已,停車場就占去了一大塊地方,它甚至大不過一些學校的操場。Embarcadero大街在廣場邊穿過,自東向西通向奧克蘭港。

  后面那輛福特與亞伯拉罕同時啟動,又同時咆哮著絕塵而去。

  兩頭黑色怪獸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疾馳,掠過一位姑娘的剎那掀起了她的長裙。街邊露天咖啡店的老板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譴責光天化日之下飆車的惡行,順便瞄兩眼在路邊手忙腳亂按裙子的姑娘。

  艾德林大街在與Embarcadero大街相交的地方拐了個大彎,緊貼著奧克蘭港向西繼續延伸。

  奧克蘭港憑借極端優越的自然條件和地理位置,成為美國西部的國際貨運中心,也是世界上首批使用集裝箱運輸的港口之一。

  亞伯拉罕在港口邊急轉剎車,后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后面那輛福特做了相似的動作,與亞伯拉罕平行停在十幾米外。

  手機上紅點沿著艾德林大街向亞伯拉罕逼近,亞伯拉罕抬頭,街路在他面前無限延伸,在視線的盡頭會于一點,前方一輛汽車從遠處而來,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呼嘯。

  亞伯拉罕把手機放在儀表盤上,手機悄悄滑落,撞上擋風玻璃后停在縫隙里。

  兩輛福特同時開門,亞伯拉罕和維爾克斯站在車邊沉默地對峙,既不說話也不行動。

  呼嘯聲越來越清晰,那是一輛銀灰色的轎車,駕駛室里空無一人。

  最多五秒,它就要到達這里。

  維爾克斯眼中浮現出血紅的細絲,細絲扭曲著生長,畫出詭異的紋路。橘色的火焰無聲地燃起,從他的指尖蜿蜒纏繞上手臂。

  “我一直在想,如果像你們那樣用一種動物代表自己,用哪種好。”維爾克斯忽然開口。

  “很遺憾,你不配成為我們的伙伴——所以你沒必要想了。”亞伯拉罕面無表情。一點九米的修長身軀樹立在地上,如標槍般挺拔。

  還有兩秒,銀灰色汽車就要到達。

  火焰不斷纏繞延伸,在維爾克斯背后交匯成火的漩渦,漩渦中噼啪爆響,轟的一聲火花四散,從中伸展出——

  烈焰的雙翼!

  “你看……”渾身火焰的維爾克斯騰空而起,寬闊的巨翼在地面卷起熾熱的狂風,火之翼上火舌如羽毛般無序地翻動濺射。

  “你看‘鷹’怎么樣!!!”

  維爾克斯怒吼著,如雄鷹撲擊一樣向亞伯拉罕俯沖,帶著破風的呼嘯和熾烈的火焰。他一開始就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只求——短暫地阻擋住亞伯拉罕的腳步。

  熔巖般耀眼的金紅色光芒在亞伯拉罕眼里涌現,如無數金鱗巨蟒在狹小的井底翻滾糾纏。無形的領域瞬間炸開,以亞伯拉罕為中心極速向外擴散,半空中的維爾克斯撞上領域的邊緣,就像被疾馳的火車迎面撞擊,連同全身的火焰一起被猛推到幾十米外,重重摔落。

  異能·萬有引力!

  亞伯拉罕轉身狂奔,一瞬間的爆發力絕對超越獵豹。他如風一般掠向即將沖進港口的轎車,領域突然轉向,斥力變成巨大的引力,將已經沖出數米的高速汽車強行拉住!

  轎車離地半米,懸浮著緩緩移向亞伯拉罕,車輪如風一般空轉。巨大的領域不斷涌向轎車,將它厚厚地包裹,隨著四周領域厚度的增加,它浮起得越來越高。

  包圍亞伯拉罕的領域完全移向了轎車,轎車懸浮在數米的半空中動彈不得。

  “絞殺!”

  領域內的力量瞬間混亂,強大的斥力和引力凌亂地四處奔突,轎車的外殼開始**著變形,如果不停止,它很快就會變成一團麻花。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如泉的血漿從亞伯拉罕額頭噴出,亞伯拉罕無力地向前仆倒,領域瞬間潰散。

  解脫束縛的轎車迅速變形,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翻轉,用手指和腳尖在地面緩沖后穩穩地落地。

  機器人直起身,至少有三米高。它筆直地站立,像身披銀灰盔甲的將軍。街道和港口除了亞伯拉罕和維爾克斯以外沒有一個人,但它仍然威嚴地環顧,宛如被萬眾簇擁。

  片刻之后機器人向一公里外一棟樓的窗口舉起一只手,接著紅色的激光點在它手上閃爍三下。它“撿起”昏迷不醒的維爾克斯,重新變成載具形態后向碼頭揚長而去。

  一個集裝箱碼頭上,一臺超巴拿馬型起重機正在裝船,巨輪靠在岸邊等候。銀灰色轎車開到一只集裝箱邊,身穿黒西服帶墨鏡的兩人一左一右來到他身邊,一個人從車里拉出維爾克斯,另一個人引導著轎車駛入集裝箱,集裝箱里的轎車熄火,儀表盤上的燈光隨之暗去。

  兩公里外的第七大街上,一輛黑色福特轟鳴著掠過。

  “消失了!它消失了!”車里一個男人拿著手機,氣急敗壞地怒吼,“開快點!快點!”

  “已經最快了,再快撞到人怎么辦?”開車的女人淡淡地對右邊邊坐著的火藥桶說,“它可能已經被山羊干掉了。”

  “不可能!”男人的聲音突然若有所思地低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它的電磁脈沖消失在碼頭,亞伯拉罕的信號停留在艾德林大街的拐角處,而維爾克斯的信號……在碼頭?噢不!到底發生了什么!”

  女人突然將油門踩到底,福特彈射出去,在身后揚起一大片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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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奧克蘭市,凱澤爾中心一層。

  一間會議室內,一身休閑裝的中年大爺坐在長條桌的末端,背對著投影儀幕布。

  如果他表情正常的話,完全可以說是兇神惡煞不怒自威,走在大街上都會有人報警說發現潛在的恐怖分子。

  但是他現在一臉的無可奈何,威嚴的五官擰在一起,看起來非常滑稽。

  美國海軍陸戰隊特種作戰司令部副司令,史蒂夫戴維斯上校。

  “你們讓我陷入很尷尬的境地,”他看看右邊的兩個人,又看看左邊的兩個人,“特種作戰司令部、海岸警衛隊和AP穆勒馬士基公司都想找你們麻煩,結果他們找不著你們,這些麻煩都歸我了。”

  “我們失去了統帥。”坐在他右邊的“郊狼”柯帝面色一沉。

  “一是一,二是二,你們的行動結果不是我導致的,我不負責。但是現在我要幫你們擦屁股。”史蒂夫說,“當然這些麻煩不是不能解決——你們欠我一個人情。”

  “軍方有什么有價值的信息可以提供么?”柯帝后面的女人問。

  “先聽哪方面?”史蒂夫反問。

  “和統帥的死有關的。”郊狼說。

  “特別行動組西部分區的領袖亞伯拉罕死于槍擊,彈頭在尸體外27碼處被找到,是一顆點408CheyTac子彈,由此推測兇器是M200戰術干預狙擊步槍,根據彈道計算出了兇手的射擊位置,在一公里外一棟廢棄民居的二樓——這個兇手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她……愚蠢或者是狂妄。”

  “怎么說?”郊狼問。

  “他沒有撿走彈殼,甚至留下了腳印。”史蒂夫回答。

  “他既然來過,就可以用‘追影’能力找到他是誰。”女人說。

  “我只知道東部分區的指揮官駱國華有這個能力。”史蒂夫左邊的“灰熊”比利突然插話。

  “不,西部分區有七個成員有‘追影’能力,”灰熊身邊的“貓頭鷹”瑞格敲擊著鍵盤,“其中一個就在舊金山——精英士兵級洛克爾。我已經向他發出指令,他會在半小時內到達奧克蘭港。”

  “好吧。我一定把兇手切成21個小方塊!”郊狼咬牙切齒。

  史蒂夫很好奇為什么是二十一個,但是他沒敢吭聲,因為如果問的話,說不定這只火藥桶興致一來就順手把史蒂夫變成二十一個小方塊。

  史蒂夫清了清嗓子,換到另一個話題:“碼頭方面,你們的成員,不,你們中的叛徒,維爾克斯的腕式追蹤器被遺棄在碼頭上。亞伯拉罕放在車上的手機拍攝了他反叛的全過程,視頻你們每個人都看過。”

  所有人都低頭沉默。亞伯拉罕似乎早已知道自己的結局,他把手機放在擋風玻璃前,正對著維爾克斯的車門。手機草稿箱里還有一條簡短的未發短信。

  “MORETHANONE.”(不止一個)

  “反叛者不見蹤影。至于那個電磁脈沖,它消失在碼頭上,據你們所說,它在集裝箱里。但是,首先集裝箱的鐵皮不可能把信號完全屏蔽,其次海軍陸戰隊在舊金山外70海里強行攔截馬士基公司的集裝箱運輸船進行檢查,”史蒂夫一字一頓地說,“沒有發現信號源,我們甚至拆開了鉛封!沒有汽車!只有一堆電視機!電視機!他.媽.的!”

  史蒂夫越說越來氣。AP穆勒馬士基公司因為被拆了鉛封打算控告美國海軍陸戰隊,而海岸警衛隊要求海軍陸戰隊對攔截已經被檢查通過的貨船的無理行為作出合理解釋,史蒂夫的上級也唧唧歪歪說要調查他的失職和濫用職權,再加上他挨完罵一到這里郊狼就像發了瘋的獵槍一樣向他噴火藥,簡直是四頭受氣。

  “噢!他.媽.的!!”史蒂夫意猶未盡地又爆了一句粗口。

  “那個信號源還在碼頭嗎?”貓頭鷹問。

  “只有上帝知道!”史蒂夫回答。

  “上帝是誰?”灰熊突然問。

  “現在不是你秀智商下限的時候,親愛的灰熊,”郊狼說,“要是真能找到上帝,我會把他切成四十一塊。”

  “倉庫里有軍方新提供的超薄切片機,據他們說可以把一個三微米的細胞切成十片。”貓頭鷹給郊狼出主意。

  史蒂夫扶額,這算什么開會?

  他只看到一群神經病降臨人間。

  其實他更疑惑的是為什么統帥陣亡的壓抑環境下這群神經病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是西部分區的傳統。遭遇的挫折越大,越要表現得滿不在乎,他們用這種很有美國精神的方式告訴敵人:

  我們不可戰勝。

  “信號源會不會是誤判?”史蒂夫用一個問題打斷了神經病們關于把上帝切片的熱烈討論。

  “海貍”比威爾搖了搖頭:“這個信號源有案底,是一輛名叫‘威風’的銀灰色轎車,它已經逃脫了之前的兩次追捕,從中部平原跑到了加利福尼亞。”

  拋開比較男性化的名字不說,她算是四個人里最正常的了。

  “現在怎么辦?”貓頭鷹問,“一邊躲是暗處的人類,一邊是神秘消失的機器人。我們被前后夾擊了。”

  “不是前后夾擊,”郊狼的聲音異常沉重,“應該是里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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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克蘭港外一公里,某民居。

  “你已經看了半個小時了。”郊狼冷冷地說。

  賊眉鼠眼的亞裔青年停止了東張西望,操著生硬的英語對郊狼說:“這里的人,他停留這里,非常短,他從哪里來的,時間太長,不能知道。”

  “他往哪里跑的?”郊狼問。

  “走出這門,消失了。我不知道。”青年說。

  “你能在美國生活真是不容易。”郊狼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活的很容易。許多錢寄給我橫濱的媽媽。”青年燦爛地笑著,對長官如此關心自己的生活有些受寵若驚。

  郊狼尷尬地笑笑:“呵呵是嗎——關于這里發生過的事情,你還有什么發現?”

  青年抬頭盯著天花板思考良久,最終還是搖搖頭。

  “讓其他人來怎么樣?”郊狼問身邊的貓頭鷹。

  貓頭鷹也搖頭:“洛克爾是七個人中能力強度最高的。就算其他人可以,在他們趕來的時間里追影能力能看見的痕跡也會消失。”

  郊狼又問洛克爾:“你說他出門就消失什么意思?”

  “他用步行速度從窗戶走到門,在門外,速度超出了我的能力,痕跡看不見。”洛克爾解釋。

  “‘流影‘能力么?”海貍說。

  “我們的敵人強得超乎想象,而且智商不低。”貓頭鷹說。

  “接下來怎么辦?”灰熊問郊狼。

  “先找出機器人吧,”郊狼看了一眼海貍,“還有,以后行動兩人一組,每三個小時向我報告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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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克蘭港集裝箱碼頭,傍晚。

  “為什么人類會幫助機器人?”郊狼忽然問。

  微涼的晚風吹起他的額發,漸暗的夕陽將他膚色稍深的臉染成微微的紅棕色。

  他長得有些像中國人,實際上他有八分之一的印第安血統。而印第安人和中國人十分相似,許多人認為他們是中國人的后代,甚至有一些印第安人聲稱部落里流傳著印第安人是古殷人后裔的神話。

  身邊的海貍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為什么機器人要攻擊人類?”郊狼又問。

  “這場戰爭太奇怪了。我們與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機械生命斗爭了一百多年,無數的英雄死去,只換來莫名其妙的威名和榮譽,這些東西有什么意義?這場戰爭又有什么意義?”郊狼似乎不需要海貍的回答,他只是在發泄心里的苦悶,“但是我不能退出,我注定要困死在這戰場上。”

  “為什么不能退出?”海貍問。

  “不知道該往哪里去,”郊狼的眼中透著無限的惆悵,“而且……原本存在的依舊存在,逃避只會造成更壞的結果。”

  “你來這里就是為了往舊金山灣倒苦水么?”海貍問。

  “不,”郊狼直視著海貍的眼睛,“我想和你談一談。”

  “談什么?”海貍垂下眼瞼,避開了他的目光。

  “不止一個,”郊狼說,“山羊說‘不止一個’,他指的是不止一個內鬼,你認為呢?”

  “我也是這么想的。”海貍回答。

  “除了維爾克斯,還有誰也是內鬼呢?”郊狼問。

  “西部分區成員眾多,而且分散在北美各地,要找出來難度很大。”

  “我們可以用排除法,”郊狼的目光移向浮光躍金的水面,“首先他完全掌握我們的行程,所以特地選擇在我們與山羊分開的時候讓機器人出現在港口,恰好另一個內鬼維爾克斯也在。不過從亞伯拉罕死前的行為看,他早就知道,或者至少是早就懷疑維爾克斯了。而且我們的行動一般成員無權過問,那么可懷疑的就只有我們幾個指揮官了——我,瑞格,比利,還有你。”

  “你在懷疑誰?”海貍的目光一冷,“你不該質疑伙伴的忠誠。”

  “他對他的伙伴忠誠——如果他的同伙稱得上是伙伴的話,但對我們,他只希望除之而后快。”郊狼目不轉睛地盯著海面,“第二點,當時離山羊最近的人是你我,我們趕到現場的速度……取決于你。”

  “你的語言近乎惡毒。”海貍退后一步。

  “惡毒的語言殺不死人……惡毒的心靈卻可以。”郊狼轉身面對海貍,左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表面泛起水銀般的金屬光澤。

  “你不該懷疑我,柯帝。”海貍突然伸手捧起他的臉,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夕陽在這一刻落下海平面,無窮的黑暗如海潮般席卷整個世界。舊金山灣前方是燈火通明的舊金山,后面是燈火通明的奧克蘭,只有這個碼頭隱沒在無邊的陰影中。

  赤紅的燈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那是海貍流轉著詭異花紋的雙眼,紅光照進郊狼黑色的瞳孔,如劃入幽冥的小船被吞沒得無影無蹤。

  異能·梅杜莎之眼!

  郊狼紋絲不動,海貍也一直保持著踮起腳尖的姿勢。兩個人好像被定格成黑暗中的雕像,在潮濕的海風里擁吻到天荒地老。

  “好戲演完,可以收工了。”縹緲而又冷酷的聲音從不知何處隨風傳來,又像是無處不在。

  海貍有些失神地松開郊狼,向后退了幾步。

  陰冷如冬的怪風吹起,寒意肆意蔓延著纏繞上石雕般凝立不動的郊狼。

  郊狼的手機突然來電。

  “郊狼郊狼,我是灰熊。”

  “我是貓頭鷹,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報告你們的情況。”

  “這里是郊狼和海貍,我們在奧克蘭港,”郊狼回答。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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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奧克蘭市,凱澤爾中心,一樓會議室。

  “這邊機器人逃脫和統帥陣亡事件還沒結束,我不贊成去猶他州,”貓頭鷹仍在敲著好像是永遠敲不完的鍵盤,頭也不抬地說,“至少不應該是全體都去。”

  郊狼板著臉不說話。

  “鹽湖城的成員報告探測到大量的機器人的脈沖信號,在礦坑附近。這是一次集體蘇醒,我們不得不全力應對。”海貍在投影幕布上調出一張圖片,這是一張帶有透視效果的三維地形圖,上百個紅點在數百米深的地下密密麻麻排成整齊的陣列,就像中國西安的兵馬俑,“通常機器人在中央處理器還在初始化的時候就會被我們駐守在各地的成員剿殺,就算跑出來,也是在它們的記憶數據恢復之前,但是這次不一樣,他們個數太多。”

  “這是什么地方?不像是城區。”貓頭鷹問。

  “賓厄姆峽谷,在鹽湖城西南,是一個從1904年就開始開采的露天金銅礦,也是一個有些名氣的旅游景點。”海貍簡明扼要地解釋。

  想了想,她又補充說:“門票二美元。”

  “我們為人民而戰,人民向我們收錢。”灰熊酸溜溜地點評。

  “我想留下來繼續調查亞伯拉罕的事,”貓頭鷹說,“而且在奧克蘭港逃脫的‘威風’還沒有找到不是么?”

  “這次行動非常緊急,多一個人少一些危險,”郊狼開口,“我保證行動會很快結束——今天中午有直達鹽湖城國際機場的航班。”

  “但是這里可能……噢,等一下,有一封給山羊的郵件……”貓頭鷹低頭敲鍵盤,灰熊好奇地湊過來看,郊狼和海貍也把注意力轉移到貓頭鷹的筆記本電腦上。

  “西部分區的指揮官先生……這不是寫給亞伯拉罕的,”貓頭鷹抬起頭,“是寫給我們的郵件,他知道成員死亡后郵件賬戶會被指揮官接管!”

  海貍將貓頭鷹的筆記本電腦無線連接到了投影儀上。

  “他自稱亞歷山大·科洛納·瓦萊夫斯基,生于波蘭的法國人……今年剛剛加入西部分區,他想……呃。”貓頭鷹表情怪異地停了下來。

  “他想擔任新的統帥?”郊狼盯著投影幕布,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太狂妄了!他以為他是誰?”憤怒的灰熊一拳砸在桌上,堅硬的橡木長桌在重擊下幾乎斷裂。

  “灰熊你好像搶了郊狼的臺詞。”貓頭鷹說,“這個時候應該是郊狼怒吼然后你高聲附和。”

  “啊……是嗎?”灰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副笨熊的傻樣。

  郊狼斜了一眼貓頭鷹,發現貓頭鷹也正看著他,郊狼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繼續盯著投影幕布。

  “他希望有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嗯哼?”貓頭鷹似乎想起來什么,“他正好可以代替我去!”

  “如果他其實是個廢物呢?”郊狼輕蔑地問。

  “對!如果他是個廢物呢?”灰熊大聲附和。

  “這個時候你高聲附和個什么勁?”貓頭鷹扶額,“我是認真的,需要有人留下來。”

  “為了一個死人?這件事情已經過去,而要對付的敵人正在蘇醒,”郊狼換上了威脅的語氣,“城市就在附近,要是不及時阻止它們,后果不堪設想!”

  “你說什么?死人?”貓頭鷹臉色陰沉下來。會議室的氣氛一時間有些緊張。

  “郊狼是為了全局考慮,畢竟這是猶他州甚至整個美國的威脅,”海貍為他辯解,“他一向比較易怒,你還沒習慣么?”

  “我可沒辦法習慣用‘一個死人’來稱呼我的統帥。”貓頭鷹冷笑。

  “山羊陣亡后我的級別最高,現在我以西部分區精英指揮官級的身份宣布,”郊狼站起來高聲命令,“全體指揮官在中午出發,前往猶他州剿殺新蘇醒的機器人!”

  “聽說你有印第安血統。”貓頭鷹輕聲說。

  “那又怎么樣?”郊狼居高臨下地望著貓頭鷹。

  “沒什么,突然想起來北美神話里也有個郊狼柯帝,”貓頭鷹又開始面無表情地敲鍵盤,“不過眼前這個郊狼柯帝……不是那個郊狼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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