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靈魂附在另一個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個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陸離,那些都是你不曾擁有,卻極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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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疏風靜,白衫書生

更新于:2018-03-18 09:53:49 字數:4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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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7章
  雖然名字里有個“霽”字,可是并不意味著霽洲之地下雨就下得少了。尤其是此時的江南,雖然還是早春,卻已是陰雨連綿。城里的有錢人家抱怨著被褥發霉,出行不易,但是對于新鄭村這樣靠種田吃飯的地方來說,卻巴不得這雨一直下到春耕結束。村里那座供奉著四御帝君的小廟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香火不斷——老實巴交的村民們依然沒有搞清楚農耕節氣到底是歸哪位帝君管轄,但俗話說禮多人不怪,想必帝君們也是不會怪的。

  今天也是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開始下起小雨,到快中午時才停歇。王老頭今天又犯了風濕病,只能早早地打發兒子和兒媳去田里干活,自己則是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前編起了草鞋,他的婆娘則是在灶頭上忙著燒飯。聞著漸熟的米飯香,聽著孫子和孫女從屋里傳出的念書聲,望著遠處的農田那一片片在雨后顯得尤其鮮嫩的綠色,王老頭覺著,自己這小日子還真是挺有滋有味。

  就在此時,老王頭眼前一花,一抹白色闖入了遍染著綠色的視野。他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穿著白色衣裳的人走進了村口,向著村中央走去。王老頭的家就在那個人的必經之路上,等到那個人越走越近,王老頭才把這個人看了個清楚。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上下的男人,有著一張很是清秀俊逸的臉,起碼在王老頭看來,村里的年輕后生沒一個比得上他的。身上穿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長衫,頭上簡單地打了個發髻,典型的書生打扮——然后王老頭看到了他腰上的那把劍,愣了一下。

  他之所以會愣神,并不是因為這把劍看起來有多么名貴。事實上,王老頭去城里的時候,還真沒少見過那些員外家的公子哥挎著把珠光寶氣的劍神氣活現地到處招搖。霽洲尚武,還經常能見到那些高來高去的劍仙,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佩把劍來給自己增添幾分英武之氣也并不奇怪。但就算是窮書生,劍鞘總該包個皮吧?劍鐔上總該雕個花吧?劍柄上總該掛個劍穗吧?然而這些東西,在那把劍上都沒有看到,這才是讓王老頭發愣的原因。

  劍鞘整個就是一根白木頭,別說包什么蛇皮了,連漆都沒刷過,幾乎會讓人誤會是一根木棍。劍鐔就是一塊黑乎乎的鐵片套在上面,劍柄也是由普通的白木制成,看起來簡直和劍鞘是同一塊木頭上截下來的。至于劍穗那自然是不可能會有,因為整個劍柄上根本沒有什么地方是可以用來穿起劍穗的。這就是一個沒錢還想附庸風雅結果鬧了笑話的窮酸書生——王老頭撇著嘴給下了這么一個定論。

  書生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邊走還一邊來回張望,正好和王老頭看了個對眼。他笑了一下,走到王老頭的面前,輕輕作了個揖,說道:“老丈好,可否打擾一下?”

  盡管剛才心里還在嘲笑對方,但看到對方一個讀書人對自己如此恭敬,王老頭還是慌忙站起來學著他回了個揖,說道:“官人客氣了,您說,您說。”

  書生笑著擺了擺手:“只不過讀了一些書,身上無有功名,不必稱我什么官人。我姓莊,老丈叫我小莊便可。”

  書生這樣的態度讓王老頭很是受用,卻還是拘謹地說:“不敢不敢,要不……我叫您莊先生吧?像是在村里那學堂教書的韓秀才,也都是讓我們叫他韓先生的。”

  書生正要答話,卻聽到王老頭的身后傳來一陣似銀鈴又像黃鸝的稚女之聲:“爺爺,我早說過了,韓先生不是秀才,人家是進士,當過官的!這個窮酸書生怎么和他比嘛!”

  只見王老頭身后蹦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雖然也許算不上粉雕玉琢,但是那一張小圓臉也甚是可愛。王老頭忙不迭地向書生道歉:“小孩子家說話沒遮沒攔的,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啊。”一邊回頭豎起眉毛:“小兔崽子沒上沒下的說什么呢!讓你們做的功課呢!”

  小丫頭嘟起嘴不說話,反倒是旁邊傳來了一陣怯生生的聲音:“都學完了……爺爺,我和阿欣想去找先哥兒玩……”

  王老頭轉過去頭,發現連自己的孫子都出來了,這讓他更是光火:“阿正你跟著湊什么熱鬧?真當你爺爺沒讀過書就不知道你們的功課有多少?怎么就學完了?”

  阿正縮了縮腦袋不再出聲,被叫做阿欣的小丫頭卻梗起了脖子大喊:“韓先生教得很好懂,根本就不難學啊!該讀書的時候就要讀書,該玩的時候也要玩,這也是韓先生教的!”

  王老頭還要發火,姓莊的書生卻出聲制止了他:“老丈息怒,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這樣吧,由我來考校他們一下,如果他們應答無礙,那就是他們真的學完了功課,玩一會兒也沒什么打緊。孩童心性最是活潑,還是不要壓抑太過才好。”

  王老頭還沒回話,倒是阿欣以看似不屑的眼神瞟了莊書生一眼:“考校我們?你讀的書有我們多嗎?”

  書生呵呵一笑:“總得你們先說學了什么,我才能知道是你們讀書多還是我讀書多吧?”

  小丫頭一時語塞:“也是……國學我們學到了《韓非子》。”

  “哦……‘虛則知實之情,靜則知動者正’何解?”

  “身處于局外,才能知局內之事。按兵不動,才能明白動的那些人做得是對是錯。”

  “‘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賢而有功,去勇而有強’何解?”

  “無需智慧即可明察秋毫,無需賢能也能建立功業,無需勇武亦能萬國來朝。不過先哥兒在老師解釋完之后插嘴說:‘如果有哪個大臣真以為皇帝沒有智慧沒有賢能沒有勇武,那就離死不遠了’。”

  “哦?”書生揚了揚眉毛。“那你們老師又怎么說?”

  “‘說得很好,不過,我看你似乎真以為我不會因為你說得對就不計較你打斷我講課的事了?’然后先哥兒被罰抄了二十遍《主道第五》。”

  聽她繪聲繪色地模仿著先生的腔調,書生終于忍俊不禁:“呵,這先哥兒和韓先生都是妙人啊。好吧,國學算你們過了。算學你們學到哪里?”

  “正在學《九章算術》。”

  “今有上禾八秉,損實二斗,益之下禾六秉,而實二十斗;下禾十秉,益實一斗與上禾二秉,而實十五斗。問上、下禾實一秉各幾何?”

  相比起國學那純粹只是背誦和復述的題目,書生在這里則是拐了個彎。這道題翻譯成白話就是“八捆的上禾和六捆的下禾去打成稻米,然后減去二斗,最后得到二十斗。而十捆下禾和二捆上禾打成稻米,再加上一斗,最后得到十五斗,問上禾和下禾一捆各自可以打幾斗米。”而《九章算術》中的原文是“今有上禾七秉,損實一斗,益之下禾二秉,而實一十斗;下禾八秉,益實一斗與上禾二秉,而實一十斗。問上、下禾實一秉各幾何?”。所以就算記性再強,也無從得知正確答案。

  阿欣皺了皺眉頭,轉身想要回屋里去拿紙筆,但此時從剛才就一直沒有說話的阿正開口了。

  “上禾一秉為二斗,下禾一秉為一斗。”阿正在講述答案的時候話語極為流暢,但講完之后又恢復成原來那種怯生生的語調:“這個……先生,就算是上禾和下禾,差距也沒那么大的……”

  阿正這句話讓書生哈哈大笑:“沒想到啊,小兄弟你也是頗為風趣,不過更難得的是居然能有此心算之功,在你這年紀還真是殊為不易。”

  阿欣則是驕傲地揚起了頭,仿佛她也與有榮焉:“那是自然,我大哥的心算也就只比先哥兒慢了一些,韓先生也常常夸獎的。”

  書生樂呵呵地說:“行行行,你們都了不起。算了,國學和數學能過關,西學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我就不考你們了。不過我問你們一件事啊,你們村最近有出什么怪事沒有?”

  阿欣“唔”了一聲,低下頭想了想:“要說怪事……隔壁黃大嬸家墻角塌了個小洞算不算?村長家養的阿花最近總是沒事還半夜里亂叫算不算?還有最近村里水井里的水淺了一尺啦,柳樹枯死了幾棵啦……”

  她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書生的臉上并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反而不時地追問著“還有呢?”。最后反而是阿欣自己說煩了:“你這人還有完沒完了!哥,走啦!”

  丟下這句話后,阿欣拉起阿正就跑了。王老頭無奈地笑了笑,向書生作揖道:“小孩子不懂事,讓先生見笑了。”

  書生毫不在意地說道:“沒事沒事,您這孫子和孫女挺討人喜歡的,人也聰明,您老來有福啊。”

  王老頭撓了撓腦袋嘿嘿地笑了,就連書生都夸自己孫子和孫女聰明,那一定是真聰明。不過隨后他又皺起了眉頭,問道:“說起來,莊先生,您問村子里那些怪事是要干啥呢?”

  書生答道:“說來慚愧,我未有功名,未能得朝廷補助,平日住在城里,就靠給那些說書人寫些故事,賺點錢養家糊口。以前么,茶館酒樓里的那些主兒都喜歡聽忠臣良將,神仙斗法,前者我可以拿史書抄抄補補,后者就是大家口耳相傳,我只需添油加醋。可最近不知怎地,他們都齊齊換了個口味,最喜歡聽的就是深山老林,摸金挖寶,然后撞見男僵尸女厲鬼什么的。這種故事我別說寫了,連聽都沒聽說過幾回,怎寫得出來?被那些主顧逼稿逼得緊了,只好來這青山綠水之處踏青采風,就盼著能靈機一動啊。不然這口飯是真吃不下去了……”

  這一番話是說得聲情并茂,夾雜著長吁短嘆,讓王老頭頗為同情:“讀書人也不容易啊……不過您也聽到了,我們村就只有這些雞毛蒜皮……唔?”

  說到最后,王老頭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沉思起來,書生忙問:“老丈可是想到了什么?”

  王老頭有些遲疑地說:“最近倒是有件事,不過不是我們村里的。您看啊,這兒是村子的東口,沿著西口出去,穿過那片林子走約摸一里路,就能到另一條官道。我聽說那條官道最近不大太平……”

  書生“哦”了一聲,顯然是被提起了興趣:“怎么個不大太平法?和怪事又有什么關系?”

  “這個月里,有幾輛車在走夜路的時候出事兒了。上面的人不見了,但是車子卻完好無損。要說是劫道吧,偏偏值錢的東西都沒人動。要說是猛獸吧,馬又都沒事,車子上也都干干凈凈,不見人血,也沒掉什么獸毛。而且我們這些當地人還不清楚嗎,這附近哪來什么猛獸?所以大家都謠傳說是妖國私逃出來的妖怪吃人呢。”

  “官府沒派人來查嗎?”

  “嗨,出事的地方正好在江東城和清河城的交界處,兩城的上官現在還在為到底該算哪邊的案子而撕扯不清呢。反正出事兒的就那么幾個在晚上跑單的,聽說也不是什么做正經生意的人。現在趕車的都盡量在白天趕路,要走也是多找幾車一起走,都沒出過事兒,所以事情都還沒鬧大呢。”

  書生點點頭,對王老頭說道:“老丈之言,讓我受益匪淺。”

  王老頭樂呵呵地說:“哪里哪里,哦對了,快到中午了,要不您留下來吃頓飯?”

  書生笑著又作了個揖:“不必,我再在村里逛逛,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書生轉頭向村里走去。王老頭看著他的背影遠去,低下頭繼續編起草鞋,心里早沒了一開始對他的輕視,只覺得這個書生對自己這個莊稼漢也是這么有禮貌,簡直讓人——該怎么說來著?哦對,按照韓先生的說法是“如沐春風”。雖然劍是挺寒酸的,但起碼人長得好看,一身衣服也是干干凈凈……

  “干干凈凈?”王老頭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陰雨連綿了這么多天,早上還又下了一場,村口的那條路肯定都是爛泥了,那為什么那個書生身上一個泥點都看不到?

  他猛然抬起頭來,卻已然不見了書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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