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靈魂附在另一個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個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陸離,那些都是你不曾擁有,卻極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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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岳家大灣

更新于:2018-03-17 20:12:34 字數:4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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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十分貧窮的小山村,名叫岳家大彎,在蜀原省豫章市岳溪縣境內,小山村離最近的鎮岳溪縣岳王鎮直線距離估計不到30里路,因為沒有公路相通,從小山村到鎮上得一大早出門翻山越嶺到鎮上基本上是下午兩三點鐘的時候。到鎮上辦完事通常有兩種選擇:一是辦完事后立馬往回趕,估計到家已是夜深人靜了,二是住在鎮上第二天再走。不過岳家大彎的人通常都選擇辦完事立馬往回趕,因為住宿要房錢,雖然鎮上那家破舊的旅館一晚只要兩元錢,但對于岳家大彎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奢侈的事,開玩笑,那可是兩斤多豬肉的價錢,所以一般的岳家大灣的人們都不會住下而是往回趕,哪怕打著火把走夜路。這沒辦法,前幾年好像也準備把離岳家大灣很近的岳山鄉形成集市,可最終因為公路不通而作罷。岳家大彎的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個小山村,白天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擺弄自家的責任地,晚上收工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商量明天的農活,精力旺盛時就摟著自家的婆娘做點少兒不宜的事。所以岳家大彎很少有單親家庭,基本上每家每戶都是七八口人的大戶人家。岳厚忠也一樣,三男四女。如今大兒子已經成家,大女兒和三女出了嫁。今天岳厚忠下午不干活,因為小兒子岳峰后天要到岳王鎮中學去報名上學,大女兒、三女兒也回娘家來了,小舅子考上了高中,這在岳家大彎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按照岳家大彎的規矩是要請客的,所以兩個女兒是要回來幫娘家辦菜招呼客人的。一家人吃過午飯后就圍在桌子邊商量今晚上請客的事情。見一家人都坐好后,岳忠厚抬頭對坐在旁邊的大兒子岳林生問:“老大,都招呼到了嗎?”岳林生點點頭答道:“只有大舅家沒見著人。”坐在右邊的老二岳正林說道:“今早上我才見到二老表在四方土翻菜籽地,大哥,你那個時候去的?”岳林生道:“九點過吧”老二岳正林道:“那就怪了,咋會沒人呢?”小女兒岳珊撇撇嘴道:“二哥,你笨哪,唐老摳你還不知道?躲你唄。”岳母唐新芳呲道:“那是你舅,沒大沒小的。”岳珊對母親吐吐舌頭不服氣道:“本來嘛,更何況又不是親舅,當了個芝麻大的官,眼睛都斜起看人,媽,人家認你這個堂妹了嗎?”“你個死女子,你大哥結婚證你大舅沒幫忙?”唐新芳笑罵道。岳林生聽母親一說結婚證的事,馬上道:“媽,你老人家打住,有他那樣幫忙的?虧他還是陳芳的親姑父,就證明上蓋個章硬好意思收我們兩只老母雞,哼!”岳林生的媳婦陳芳是大舅娘陳婭淑的親侄女,與岳林生是小學同學,人長得端莊秀麗,原來陳婭淑是打算將這個侄女娶回來做媳婦的,本來都說好了,不料在吃相親酒的那天,陳芳不知怎么的卻忽然變卦不同意了,說是近親有血緣關系不行,雖說《婚姻法》是有禁止近親結婚的條款,但在岳家大灣這根本就不是個事,陳婭淑為這事幾乎與自己舅子翻了臉,可陳芳就是不同意,后來雖然兩家有些不愉快,但也并非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畢竟是血親嘛,這事也就算了,可這事過了幾個月后,陳婭淑卻聽到陳芳和岳林生要定親,陳婭淑一聽就不樂意了,按理說陳芳跟誰定親與她這個姑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可陳芳定親對象是岳林生就有些瓜葛了,說來好笑,岳家大灣有這麼個風俗,但凡哪家的閨女與哪家的兒子親事吹了,那兒子那家的直系親戚就不能與這家的閨女定親。所以陳婭淑就不高興了,再加上聽到一些關于陳芳與自家兒子定親不成的風言風語,說吃定親酒那天陳芳是因為見到岳林生后才反悔的,陳婭淑心里就更加不燙熱了,喔,何著我兒子與我侄女定親黃了原來是你老岳家使的壞呀,好你個岳厚中你給我等著。岳林生與陳芳定親那天,陳婭淑一家沒有一個人到,岳家人很是納悶,不知道啥原因,雖然陳芳與陳婭淑的兒子有過相親,但不是沒成嘛,這也沒違背岳家大灣的風俗,更何況現在都啥年代了。不過岳厚中一家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等到岳林生結婚辦結婚證時,岳林生大舅唐天舒就是不在證明上簽字蓋章,唐新芳找到自家的隔房舅子唐天舒一問,才知道這么一回事,后來唐新芳親自給陳婭淑說了不少好話,又抓了兩只肥肥的老母雞送過去,陳婭淑才順了口氣勉強同意唐天舒簽字蓋章。所以一聽老母親說到結婚證的事,岳林生就不高興,唐新芳也很無奈,嘆口氣道:“這事都過去好長時間了,不管怎么說他也是你舅,說不定以后還要麻煩他。”大女兒岳云秀接口道:“媽,你也別怪大哥他們,大舅他們也真是的,陳芳不是沒和唐力相成親嘛,親戚不是那樣做法的。”岳珊馬上接口道:“就是就是,大姐,你是沒看到大舅一家人,就好像我們借了他家谷子還他糠殼一樣,跟個仇人似的。”三女兒岳云書笑道:“六妹,你看你那張嘴巴喲,姑娘家家的,你就不怕找不到婆家?”岳珊大大咧咧的道:“三姐,我才不怕呢,這不還有咱弟娃嘛。”五女兒岳蘭奇怪的問道:“咦,你找不找得到婆家與小弟有啥關系?”“咋沒關系,你看小弟現在是上高中了算是舉人,考上大學就是進士及第,大學畢業后工作算是進了翰林了吧,以后當上省長部長啥的,還不是四品巡撫,到時候我這個當姐的可不就是個四品誥命姐姐嗎?再說了本小姐長的雖不說閉月羞花,也算得上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吧,到時候咱家的門檻還不被媒婆踏破。”岳珊洋洋得意的回答道,她的話說完,一家人都你望我我望你的一下子沒有一點聲音,好久才哄堂大笑起來,唐新芳邊笑邊啐道:“你知不知道羞呀!”就連岳厚中都笑著說:“幺妹崽,你那里學的這些。”岳峰也忍不住喝了一聲彩問岳珊:“是呀,六姐,就不說你這篇兒文采了,我只不明白就這些官階你是怎么個弄明白的?”岳珊忽地臉紅了一下道:“就是小文老師說的。”岳蘭奇怪的看了看岳珊,剛想問什么,岳正林忽然像明白了啥似的嚷道:“哈,我曉得了,我曉得了,幺妹你在和小文老師耍朋友哇?”“岳正林,你胡說八道啥呀,誰耍朋友了,懶得理你,我去洗豆子去了。”岳珊站起來不待其他人說話紅著臉一溜的跑了,岳正林撇撇嘴嘟噥道:“做賊心虛。”大家都笑了起來。岳蘭也站起來道:“我去洗菜。”跟在妹妹后邊也走了。唐新芳沖著倆女兒背影笑罵道:“死女子,一天瘋瘋癲癲的。”又轉身對岳云秀和岳云書道:“大妹、三兒,我們幾娘母去磨豆腐去,讓他們爺兒四個慢慢商量。”第二天天不見亮,岳厚中老兩口就起了床,唐新芳進廚房把昨晚的剩菜飯清理出來,生上火開始做早飯,岳厚中將早已漿洗好的被子等一應行李收拾整齊后也進廚房幫忙添柴燒火,老兩口誰也不說話,只聽見放入鍋里的冷菜冒著白煙呲呲的響,火光將岳厚中那張老臉照得格外有些滄桑,看著老伴臉上火光中顯得另外清晰的皺紋和那頭如霜的白發,唐新芳覺得鼻子一酸,眼中的淚水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傾瀉而下,閉了閉雙眼,借著鍋里白煙的掠過擦了擦,含笑對老伴道:“你去叫娃兒們起來了。”望著丈夫那已不再高大而略顯有些佝僂的背影,唐新芳早已滿眶的淚水霎時間潸然滿面。如刀的歲月割花了丈夫那英俊的面容,如山的責任壓得丈夫更加沉默。這個男人年輕的時候是何等的英俊高大,在當時的岳家大灣是數得著的俊后生。那是三十年前,唐新芳第一次在五叔唐建明家里見到這個男人,那時的岳厚中身著軍裝,帥氣而又陽光的臉更顯得這個男人英俊威武,當時只有十五歲的唐新芳,心一下子讓這個男人填得沒有一絲縫隙,盡管這個男人與五叔的女兒唐美琬定親,卻阻止不了一棵暗戀的種子在一個如花少女的心中生根發芽。兩年后岳厚中退伍回到岳家大灣,唐新芳總能找到這樣那樣的借口和堂姐唐美琬到岳厚中家作客,岳厚中對這個美麗而又開朗的隔房小姨子也十分喜愛。一年后,岳厚中與堂姐唐美琬結了婚,唐新芳才漸漸地不常去岳家。就在唐新芳將火熱暗戀之情深埋心底時,堂姐唐美琬次年卻在難產中不幸離開了人世。妻兒的離去,對岳厚中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幾乎將這個曾經部隊磨練的男人擊垮。在堂姐出殯的那天,唐新芳見到岳厚中,幾欲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時的岳厚中,滿臉胡須,一頭亂發,兩只無神的眼睛滿含無盡的哀傷,三十歲不到的他,就像四五十歲的老頭兒,木然的望著停放在屋中間的棺槨,凄慘的情景就像針一般刺著唐新芳的心,望著像個無助的小孩樣的岳厚中,唐新芳的淚水像線一樣流淌,她忽然好想將這個無助的男人抱在懷里。在那以后,這個本來十分開朗的男人變得沉默寡言,也時常在堂姐的墳前看到他那滿臉的淚水,唐新芳卻看出了這個男人的淚水是對自己妻子的那滿滿情義。這時的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嫉妒堂姐唐美琬,更是在心中默默地對堂姐道:姐,對不起,我不能讓這個男人沉淪下去,你也不希望的,對吧?就讓妹妹來把他對你的情義延續下去。于是十九歲的唐新芳放下了羞澀,承擔起了照顧岳厚中父母的義務,也承擔起了堂姐照顧岳厚中的責任。當岳家大灣無數的流言蜚語飄進岳厚中的耳朵里時,岳厚中這個男人第一次對唐新芳發了脾氣:“我岳厚中無需你一個黃毛丫頭來可憐我,我不想再見到你。”這句話對唐新芳無疑就像是在嚴寒的冬天被水澆透了身子,眼淚不爭氣的在眼眶中打轉,怎么忍也忍不住,其實唐新芳心里清楚這個男人并非是真的對她冷言相向,可就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淚。那天唐新芳在堂姐的墳前整整呆了一個下午,最后黯然離開了岳家。從那以后,兩個人日子變得十分的艱難和痛苦,岳厚中有三姊妹,兩個姐姐早已出嫁,父母常年有病,基本上無法勞作,在那個大集體的年代,日子的艱苦可想而知,再加上對唐新芳的一份內疚,讓這個不到而立之年的男人早沒了年輕人的朝氣。唐新芳這個才滿十八九歲的花季少女就更不用說了,家中父母親人對她如行同陌路,鄰里之間就更加避之如蛇蝎。好多次父母哥嫂逼她嫁人,甚至有兩次捆綁到男方家,都是唐新芳以死相逼方才幸免。見她如此剛烈,家人也只好作罷,斷絕了關系,將她趕出家門在屋旁一個灰棚里安身。直到三年后,岳厚中父母過世的那年中秋后的一個晚上,岳厚中推開灰棚的柴門,一聲不吭的拉著唐新芳的手敲開了唐新芳父母家的大門,在唐新芳家人愕然的神色下斬釘截鐵的道:“不管你們認不認新芳,今天晚上我們來是給兩位老人磕個頭,從現在起,唐新芳就是我的女人。”說完,拉著唐新芳跪在地上朝唐新芳的父母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出門而去。那晚唐新芳含著淚水將自己的身子和心交給了這個她整整牽掛了七年的男人。如今那些陳年舊事早已經湮沒在歲月的長河中,結婚二十三年來,憶起夫妻兩人相親相愛的走到今天,風風雨雨中將兒女撫養成人,唐新芳就覺得自己全身都被幸福包裹著,就覺得丈夫的身影還是一如她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那樣高大、英俊、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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