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靈魂附在另一個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個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陸離,那些都是你不曾擁有,卻極致渴望的世界......
當前時間:2019-11-19 19:50:20
  1. 愛閱小說
  2. 都市
  3. 大唐公主麗人行
  4. 第一章 貞觀十七年八月初九

第一章 貞觀十七年八月初九

更新于:2018-03-18 17:40:36 字數:3646

  大唐貞觀十七年,八月初九,宗正少卿長孫沖府。

  風急天高,落葉蕭蕭,孤雁向南,正是初秋時節。府內一片肅然,來往之人面帶焦慮,匆匆忙著手里的活計,只敢在無人之處望向內宅,低聲幾句輕談。

  唐太宗最寵愛的女兒、長樂公主李麗質病臥榻上兩月有余。夫君長孫沖一籌莫展,真是請遍天下名醫,上到太醫國手,下到民間郎中,怎奈不見任何緩和,卻是病入膏肓似有離世之狀。

  這天午后,長孫沖探過夫人,正坐在書房里長吁短嘆,忽聞府中下人急匆匆來報:“阿郎,門外有人求見,言為公主殿下而來。”他聞言一震,忙問道:“來者可是名醫?”

  “不知,然來人有異像,不似常人。”下人回道。

  “請!慢——,吾親自門外恭迎。”這兩月,長孫沖真是心力交瘁,凡有鄉野傳聞都要親自拜訪,這有人登門來見,心中希冀之情不以言表。

  長孫沖隨下人快步到了大門口,只見來者八尺有余,九尺亦不為過,有書中上古賢人之雄偉面貌,他心頭一喜:“可是夫人有救了嗎?”

  長孫沖長揖為禮,道:“宗正少卿長孫沖,敢問先生如何稱呼,可是為了吾夫人之病疾而來?”

  來人亦長揖還禮,禮畢朗聲道:“長孫公,吾乃鄉野村夫,無甚姓名,今確為殿下而來。”

  “先生請!”長孫沖雖貴為當今圣上駙馬,又是吏部尚書、凌煙閣第一功臣長孫無忌的兒子,但為了夫人長樂公主的病,“禮賢下士”自是心甘情愿。

  “快,快請阿耶來一同敘話!”長孫沖又連忙吩咐下人飛跑著去請長孫無忌。他自己則快步轉向內院更衣待客,另有下人引著來者去往花廳落座。

  來者坐下不久,幾案上的蒸梨、湯茶既已備好,一個小廝垂首立于后方伺候著。長孫沖換了華服,也顧不得對鏡正衣冠,趕快來到花廳,再次頷首為禮,匆匆問道:“先生容姿奇偉,必不是常人。公主近兩月突發病癥,到如今沒人醫得好,敢問先生可有仙醫良策?”

  來者微笑道:“大娘子之病不可醫,天數必然。”

  這一句說完,長孫沖頓時氣得滿臉通紅,差點起身拔劍,好在世家公子還是有胸懷,冷笑道:“先生是來消遣的嗎?”

  正在這兒慍怒的頭上,下人飛跑上來,高喊:“長孫公到!”

  話音未落,長孫無忌一身居家便服疾步進來,看看就是太著急,沒來得及更衣。長孫沖強壓怒火,起身到門口迎接,來者也站起來笑看父子兩人。

  長孫無忌走到上首位,拱手道:“先生敢問如何稱呼?吾視先生必為奇人,可請賜教公主殿下如何醫治?”

  禮教有序,長孫沖不便多言,只能立于下首處狠狠地盯著來者。

  “殿下之病,不可醫,此乃天數。”來人氣定神閑地重復了一遍。

  長孫無忌吃了一驚,但看來人一身仙風道骨,不似鄉野村夫;再看看側立的兒子,又是一臉怒色,似乎有話講。

  遲疑間,來者繼續道:“長孫公,吾今拜訪府上,是有件緊要之物欲獻予殿下。”

  聽到如此,長孫無忌略一考量,便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從容道:“請先生明示。”

  來者端起茶杯,飲了口茶、微微一笑,道:“多謝長孫公,好茶!”

  長孫無忌心里一緊,臉有些紅,卻是怠慢了,堂堂吏部尚書待客的禮節都忘了,只好再次致禮,說道:“先生,請飲茶,并請蒸梨佐之。”

  “長孫公多禮。吾才言,殿下不可醫,乃天數。公博通文史,以謀略文達于世,《連山》、《歸藏》必爛熟于心,焉不知不可逆天而行。然而,長樂公主殿下,當今天下奇女子也,天生麗質,容色絕姝,精于書畫,一手飛白體與當今圣上無異。貞觀十三年,于廟堂死諫天子,不可下詔,令諸侯封建世襲,以一己之力保大唐江山社稷。”

  來者頓了頓,接著道:“雖天數不可違,吾有一物可保殿下魂魄不散,機緣下可重游于來世。吾觀天象,于今一千五百年后,公主即可重生。”

  長孫無忌聽完,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呆了半晌。貞觀十三年,諸侯封建令的事情正是他無奈中找公主商量。公主明大義,隨即進宮死諫。這等機密事情只有眾近臣知曉,是關乎當今圣上的決斷,沒人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出去胡言亂語,可眼前這個人怎么說的如此清楚。

  長孫沖也是一臉疑惑,也在猜想這人到底是誰,看父親一時無語,便搶先問了一句:“先生之言匪夷所思,可當堂佐證否?”

  長孫無忌微微點點頭,也看向來者,心想封建令之事可先放放,殿下之事要緊。來者顯然有備而來,從懷里掏出一幅字,交給身后小廝:“長孫公,請過目。”

  長孫無忌接過小廝捧來的字幅,略掃一眼,當即恭敬置于幾案上,正坐手扶雙腿,以目視之,輕聲說道:“這是天子之詩!沖兒,你過來。”長孫沖趕忙小跑兩步,坐在父親身邊。兩人看了又看,仔細再仔細,忽然臉色都白了,冷汗直流。字幅上寫的是:

  疾風知勁草

  板蕩識誠臣

  勇夫安知義

  智者必懷仁

  麗質于千年后

  一切安好

  勿須掛念

  諸位保重

  拜首

  李麗質

  竟然是公主的落款!

  這筆法分明是飛白體行書,天下能寫出這氣魄的唯有當今圣上,而能與圣上相提并論的也只有長樂公主李麗質了。她自小便由圣上和皇后親自教習,常年臨摹之上,與圣上墨跡無異。長孫沖驚得目瞪口呆,他時常陪夫人練字,案上這幅絕不會錯,必是公主手書!

  長孫無忌長吸了口氣,穩住心神,但話語卻還發著顫:“這,這——千年之后公主托先生帶回之物——先生莫非是神仙?”

  來者又向長孫父子施了一禮,正色道:“長孫公,吾非神仙,亦非常人。公主殿下薨逝于明日,即貞觀十七年八月初十。吾有一物,必請今日起,令殿下握于手中。此外,吾有秘言進獻公主。”

  長孫無忌沉思片刻,看了看長孫沖,隨即向來者道:“先生,公主殿下是聰明極致的女子,識大體,辯是非。吾以為,吾父子兩人應立即入內告知公主詳情,請公主定奪。先生意下如何?”

  “長孫公請!”

  父子兩人拿了字幅,轉身奔向內宅。來者倒也不客氣,氣定神閑的品茶水,吃蒸梨,等候消息。

  約莫半個時辰后,父子倆又急匆匆回來,一進花廳顧不上施禮,高聲喊道:“先生,公主有請!”

  小廝倒是機靈,聽了立即前面領路,帶著來者往內宅趕,父子倆緊隨其后。到了內宅,公主的侍女引三人繼續往里,直到公主住的映月閣。長孫父子等在門外,侍女帶著來者進大門,過二門,到了公主屋前,喘了幾口氣,才慢慢挑開門簾。

  來者立于門口,長揖過胸,頓了頓才道:“參見公主殿下。”

  長樂公主李麗質側臥在床上,顯然是病入膏肓了,但即使如此也掩不住她的容顏,說是傾國傾城、閉月羞花都只能是淺薄的形容。尤其她那雙與常人不同的藍色眼睛,其中流露出的神情里溫柔透著霸氣,讓人親近卻又不敢正視,也許只能是皇家的女兒才有此等氣質。

  “先生,免禮。”公主聲音很弱,聽起來很嬌柔,不像已到了二十三歲的年紀。

  來者起身,仍舊站在門口,回道:“吾言之事,公主意下如何?”

  公主緩緩地開了口:“先生,貴言匪夷所思,可——”她頓了頓,似在思量,續道:“吾識得自己的字,那確是吾手書,想是先生真的于千年后見過麗質,吾不得不信。既然如此,先生之意,必是吾命中注定,是天數,麗質焉敢不從。可千百年后的重生,豈不和嬰孩一樣——”公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侍女連忙跑進去侍奉。半響,公主才止住咳,眼里一下流出兩行熱淚,幽怨地道:

  “先生,麗質乃天子嫡女,四歲學書,六歲父皇授于政事,令兒心懷天下。十二歲嫁于長孫郎君,美美滿滿,至今吾二十有三。明日此時,想是吾已不在人世。就算千年之后得一軀殼,又有何用?也許麗質連圣上和母后都記不起了,還有吾大唐的天下——”公主話語未盡,臉上雖波瀾不驚,但止不住的淚水已濕透了羅衾。

  “公主,非也。公主明日將穿梭千年,重生于一戶人家的女兒身上。該女子與公主同名,相貌一致,是年一十八歲。然公主可記起十八歲前的往事,非嬰孩重生。吾也將前往千年后,盡吾之力輔佐公主。這其中的因果是非,待千年后,時機到時,吾將向公主詳述。”來者隨之掏出個小物件,一寸見方。侍女接過遞于公主,握在掌心,接著公主又痛苦地咳嗽起來。

  “公主,于來世請見機行事。告辭,千年后再見。”來者再次長揖過胸,轉身便走。到了內宅門口,見長孫父子正在候著,只道了一聲:“事已成,告辭。長孫公留步。”說完,也不等回禮,大踏步地走了。

  一日后,公主薨逝,闔府痛喪,天威震怒!長孫沖悲憤交加,欲親自帶人捉拿“來者”,卻被父親長孫無忌攔住。兩人進了密室,長孫無忌拿出那“來者”帶來的千年后的字幅,當面燒掉,火光中沉聲道:“公主殿下乃氣疾而死,汝于天子之前不可多言!”言畢,甩袖既走。

  此事,再無人敢提。后來,華夏大地滄桑變化,君王臣子輪番登場,硝煙散盡,又見乾坤,周而復始,棲棲遑遑。千年輪回里,人們得到了很多,卻也忘卻了很多。燈紅酒綠、盛世繁華里,似有那些亦幻亦影的健兒凝視著我們,贊許的臉上帶著些憂慮,無聲的念著那些囑托。

  那些囑托是什么?也許即將醒來的大唐公主李麗質會親口告訴我們!

  注:李麗質:大唐長樂公主,生于武德四年,薨于貞觀十七年,年方二十三歲。

  阿郎:唐代稱呼年輕男子,多用于相熟的朋友或者家里。

  娘子:稱呼女子,通用。

  阿耶:稱呼父親,口語,用于家中。

  諸侯封建令:李世民欲給開國功臣分封領地,此舉將大大削弱中央集權。

福建体彩31选7奖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