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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建營

更新于:2018-03-18 12:58:26 字數:4892

無盡的夕陽中,清冷而單調的鳴金聲響徹天地,一座城池上,異族人的歡呼聲響起,車師的大旗依舊高高豎起,只見城下潰敗的漢軍潮水般退去,斑駁的城墻下,露出無數遺尸斷刃。

  城池不遠處,漢家軍陣堂堂,萬旗隨風招展,奉車都尉竇固乘坐于馬上,面沉似水,氣勢沉凝,身前卻是一片猶自喘息不止的殘兵,幾乎個個帶傷。

  一員小將上前稟報:“都尉大人,決死營沖了三次了,如今死傷過半,怕是不堪再戰,您看……”

  竇固并不為其所動,戟指異族城池道:“你看,車師人士氣未頹,還是用決死營消磨他們氣力,我們才好一鼓作氣拿下城池。傳我將令,一刻鐘后,決死營整隊攻城!你帶二百刀斧手陣前督軍,后退者皆斬!”

  校尉回過頭,看了看丟盔棄甲的決死營,愛莫能助的搖了搖頭。決死營中,已有哭聲響起。

  一個年紀不小的老軍悄悄靠近耿恭,帶著點哭腔道:“阿恭,阿恭,竇都尉這是鐵了心,要我們全營死戰了,我們怎么辦?”旁邊的幾個士兵也關注的圍湊了過來。

  耿恭咬咬牙,目光中露出了狠色:“沒辦法,后退必死,向前還有一線生機,只能拼了,干脆我們這樣……”周邊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禁連連點頭。

  一刻鐘后,低沉的鼓聲再次響徹大地,震天的喊殺聲再度響起,在刀斧手的監視下,衣甲不全的決死營死士們發一聲喊,再次攻了上去。

  決死營的領軍官——也是唯一一個盔甲齊全的人,大聲呼號,沖在隊伍最前方,隨后眾軍士抗著云梯,一起舍命狂奔,而耿恭等幾個士兵卻扛著一架云梯,有意識的落在了隊伍最后。

  城上箭如雨下,不斷有決死營的人中箭到地,領軍官手持雙刀,不斷大聲呼號,劈砍箭矢,率先沖到了城下,卻被忽如其來的一箭貫穿額頭,死不瞑目的倒下。

  城頭上吶喊如潮,一個面目冷峭的年輕車師貴族,面帶得色的緩緩放下弓箭。

  決死營雖已沖到城下,但明顯士氣已頹,此時城頭射下的箭雨更為密集,還夾雜著滾木礌石,沸水灰瓶,不少士兵失去了沖鋒的勇氣,只顧避箭,戰友的尸體,破碎的盾牌……一切遮擋的手段都被利用起來。

  只有寥寥數架云梯得以架上城墻,但士兵每每爬至中途,云梯便被守軍推翻。

  見城頭守軍只顧探出身子射殺城下士兵,落在較遠處,一時未被守軍注意的耿恭,忽然一聲吶喊,將鋼刀咬在口中,合身抱住了被其余幾個士兵抗在肩頭的云梯,似猿猴般掉懸在云梯一端。這幾個士兵也齊聲發喊,陡然加快了腳步沖向城下,同時發力,將云梯砸向了城頭。

  耿恭盔丟發散,借著云梯砸向城墻瞬間的慣性,一跳老高,拿起咬在口里的短刀,凌空甩向之前那射死軍官的貴族。一霎間刀光如電,車師貴族避之不及,一把拉過旁邊衛士擋向短刀,自己也重重摔倒在地上,一時間城頭大亂。

  同一時刻,甩出短刀的耿恭在落地瞬間,一聲巨吼,竟借勢將整架云梯拉上了城頭,從左至右猛掃一圈,城頭車師守軍頓時被砸到一片,而耿恭一圈掃罷,順手將云梯貼著城墻原樣滑下,撿起地上一柄長刀撲入人群,跌倒的守兵們剛剛掙扎起身,便被猛虎下山一般的耿恭連斬數人,一時竟獨自一人守住了一小段城墻。

  此刻緊隨耿恭的老軍眾人,也順著云梯攀上了城墻,幾個漢家士兵列成陣勢,猛沖猛殺,眾多守軍措手不及,一時盡招架不住。

  車師貴人已被周圍衛士簇擁著退去,耿恭一把搶過這年輕貴族遺落在地上的長弓利箭,躍上城垛,連連開弓放箭,箭無虛發,接連射死了數個守軍軍官。

  那個隨耿恭上城的老軍,探頭狂呼道:“兄弟們,拼啊拼啊,不拼就是死啊!”見耿恭如此神勇,尚在城下的決死營也不禁士氣一振,借著耿恭弓箭掩護,連續幾架云梯架上城墻,決死營眾人一起搶上城來。

  城外那率刀斧手督軍的校尉,眼見耿恭大發神威,亦是熱血沸騰,拔劍大喝道:“建功立業,就在今朝!跟我上!”

  “要不要等都尉大人將令?”身邊一個刀斧手拉住了校尉急問道。

  校尉回頭看了看數百步之外的主陣,微一遲疑,咬牙道:“破城之機,只在頃刻,一切責任,我來承擔!”說罷,不待主將軍令,率領眾刀斧手沖向城墻。

  而城頭上的耿恭等人,雖是搶占了城頭,卻很快陷入了苦戰,車師守軍的預備隊一隊隊沖上城頭,不斷壓縮漢軍陣型,耿恭連連放箭,同時不斷高呼:“結陣!守住云梯!結陣!結陣!”

  決死營漢軍隨其指揮,圍繞著云梯,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小陣型。

  剛剛被護衛擁走的車師年輕貴族,重新拿著副弓箭帶人再度沖上城頭,看著高高站在城垛上的耿恭,怒哼一聲,挽弓就射。

  耿恭一眼看見車師貴族的弓箭瞄向自己,便想先行將其射殺,伸手一摸,卻發現箭已射盡,而此時飛箭已至面門,耿恭忙以弓相格,卻只來及稍稍影響了來箭的角度,被一箭射入胸膛,身形一晃,險些便掉下城墻。

  車師貴族見未曾射殺耿恭,怒罵一聲,又欲抽箭搭弓,耿恭眼見危急,再不遲疑,一聲大喝,拔出胸前利箭,不顧血如泉涌,彎弓搭箭,一箭正中車師貴族前胸。

  車師貴族中箭望后便倒,周邊護衛軍士大驚,忙抱著貴族退往城下,與蜂擁上城的車師守軍一時間擠作一團。

  終于,漢軍刀斧手沖上了城墻,與決死營眾軍匯合,將守軍殺的一步步退下城樓。耿恭不顧傷勢,搶過一柄大斧,趔趄前行,連斬數名車師守軍,一斧劈倒城頭車師大旗。

  城外竇固眼看城頭旗倒,傳令揮軍,一時鼓聲大作,漢軍大陣殺聲震天,全軍撲上。

  眼見勝勢已定,那率領刀斧手來援的軍官,走向被老軍等數人圍擁著的耿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兄臺神勇!當為奪城首功,竇大人必有厚賞!兄弟范羌,為兄臺賀!”

  耿恭連忙抱拳還禮:“兄弟耿恭!若非范大人及時相援,我等豈能僥幸成功!”

  累的坐倚在城垛邊的老軍插口道:“我們阿恭是好漢子!范大人也是好漢子!少了哪一個,我們都奪不得這城!****的車師人,降了叛,叛了降,多少次了?這次他們打輸了,你們看吧,過不了兩天,就他媽又是自己人了!聽說還要三公主跟車師國王和親,我就不明白,這種墻頭草,朝里的大人們為何要拿他們當個寶?”

  范羌連忙制止道:“老哥慎言!朝里大人們的事,不是我們可以妄議的,讓都尉大人聽到,你一頓軍棍可跑不了。”

  老軍一聽,也是面有懼色,不敢再賣嘴。

  耿恭被說到了傷心事,心中一陣無奈悲痛,不由靠著城墻緩緩坐下,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摸進了衣內,片刻后,掏出一支被射做兩截的金釵,雖然斷了,又沾了不少血跡,卻依然能看出極其精致考究的做工。

  呆呆看了片刻,耿恭將斷掉的金釵放回衣內,雙手掩住了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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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潰敗而出的車師騎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唯一衣甲嚴整的幾個人,卻不是車師人的打扮。一個面容丑陋的異族年輕巨漢,卻不騎馬,只是徒步跑在馬群中間,一邊狂奔,一邊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女子道:“居次,沒想到漢人這么能打,一天就破了城,連車師王子都生死未卜,車市人真是沒用。”

  旁邊一位年老的異族人插口道:“你這奴隸懂得什么?不是車市人沒用,而是攻城的漢軍僥幸,要不是他們決死營出了個虎狼一般的勇士,就是再打一個月也未必能破城。不過這一敗,車師人可能又要對漢朝稱臣了。這對我們實在不利。”

  “沒什么不利!我北匈奴既然敢和漢朝做對,靠的是我匈奴好男兒的胯下馬,掌中刀!”說話的正是被眾人擁在中間的女子,圍著面紗,隱隱透出驚人麗色,只聽她恨恨道:“車師人反復無常,本不可靠!也就是我父王糊涂,竟想把我嫁給那陰森森的車師王子!現在敗了正好,我還想謝謝那個射他的勇士呢。最好就射死了他。”

  說這話,一群人馬速未減,漸漸消失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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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恭何在?”漢軍帥帳中,都尉竇固喝道。

  “耿恭在此!”聽見主帥宣召,耿恭連忙出列行禮。

  竇固打量了兩眼耿恭,朗聲道:“決死營將士耿恭,果勇絕倫,今番我軍破金浦城,當以汝為首功!特赦決死營全體將士之前罪,改號金浦營,以耿恭為戊己校尉,為我大漢駐守此城!”

  旁邊自有兵丁捧過校尉服色,耿恭鄭重接過,大聲道:“校尉耿恭領命!金浦營三百七十名將士,必為國家守護此城。”

  竇固嘴角微微含笑,揮退左右,上前兩步,拍了拍耿恭的肩膀,低聲囑咐道:“你小子不錯,沒給你的姓氏抹黑。現在車師國已經上了降表,看來是把他們打怕了。但你以后也大意不得,西域三十六國,降來叛去,反復無常,當懷之以恩,示之以威,尤其要小心,北匈奴那幫家伙,這次車師叛亂,就有他們的影子。我等大軍一撤,你在金浦城,就是孤軍深入之勢,周圍能呼應的力量,只有守柳城的校尉關寵,你看。”說著,竇固拉著耿恭,走到案幾之前,一手拉開地圖,指點道:“大軍駐守敦煌,唯金浦、柳城孤懸在外,柳城有失,你在金浦就斷了退路,金浦若失,柳城也孤掌難鳴,要是都出了問題,我們大漢在這茫茫西域,可就沒有了眼睛,也將失去對西域各族的掌控,慎之,慎之!”

  耿恭聽得竇固有推心置腹的意思,心中也是頗為感激,連忙施禮道:“都尉大人放心,但教耿恭三寸氣在,這西域,就是我大漢朝的疆土。柳城關校尉乃軍中前輩,我自當以禮相待,必與之合作精誠。”

  竇固聽出耿恭語出至誠,也是極感欣慰,又加力拍了拍耿恭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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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站在金浦的城樓上高高望去,漢朝大軍正逐漸消失于地平線上。

  寥曠無垠的大地間,唯見一城孤立,兩條雄健而孑然的身影,久久凝視著大軍遠去的方向。

  “耿校尉,別看了,大家都在等你開飯呢。”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

  耿恭轉過頭,看著這張同樣年輕的面孔,眼神溫暖起來:“好,咱們去吃飯。說起來,我還真要感謝你范羌,帶著你的兄弟陪我一起守這金浦。”

  “其實也是竇都尉的意思,你們還剩四百人不到,著實太單薄了些,加上我的兄弟,咱們就有了七百兵馬,就是幾千蠻族也能一戰。”范羌解釋道。

  “哈哈哈哈,好,我們兄弟聯手,必讓我大漢天威,永遠照耀在這西域疆土。”說罷,兩人都豪爽的笑了起來。

  “對了,有時間咱們還要去拜會一下關寵校尉……”

  伴隨著交談,兩人緩緩走下了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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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浦城外。

  “耿校尉,鋤頭這么用可不對。”老孟笑著按住了正在大開大合的鋤著地的耿恭,比劃道:“您看,你這可不是鋤地,這分明是跟人廝殺,要我說,這西域胡兒,可沒有誰能擋得住您這一下。”

  周圍同在開荒的軍士們紛紛直起腰,大笑起來。耿恭也笑了:“是啊,我也心說呢,我這一點力氣也沒留,怎么還是比你們慢?”

  老孟笑著搖搖頭:“我一看就知道,您這校尉大人,從小沒干過別的,就是學習兵法和武功,這些田地里的事兒啊,您還得從頭學呢。”

  耿恭感嘆道:“是啊,以前都是吃糧,現在自己種糧了,才知道農人的辛苦。”

  旁邊一個軍士笑著插話:“辛苦怕什么,一年辛苦,有糧果腹,能養活妻兒,這日子可就得知足了。這都得虧光武皇帝和幾位大將軍,把胡人都打怕了,又以和親之策,籠絡了一批胡人,不然辛辛苦苦種一年糧,到了秋天,胡人南下,搶走糧食和女人不說,還要殺人。”

  耿恭皺眉道:“你這話我聽不懂,既然打怕了胡人,又為何要和親?”

  老孟笑道:“校尉在洛陽長大,不知道邊關的情勢,這胡人,也有無數民族之分,內中也有矛盾。若是一味廝殺,好容易殺跑了這個族,那個族又趁機坐大,殺來殺去,國力都虛耗了,最后還是老百姓吃苦。所以定下這和親之策,其實也是為了分化胡人,其中一部分心向我大漢,便成了以胡制胡之勢。我們孤軍駐守于此,正是為了告訴那些不安分的民族,大漢的眼睛可都看著呢,一個個且老實些,也是為了讓那些投靠我們的民族知道,大漢保著他們呢。若我們和親的公主生下子嗣,將來立為國王,那些民族就更和我們親近了!為什么?我們大漢皇帝可是他們國王的外公呢!”

  眾軍聽老孟說的生動,一起大笑起來,耿恭卻微微擰緊了眉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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