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靈魂附在另一個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個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陸離,那些都是你不曾擁有,卻極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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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橋

更新于:2018-03-18 16:21:42 字數:3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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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有誰記得,我們出世的第一聲啼哭,到底是為了什么而傷心?

  跳下去吧,只要痛苦一瞬,一切就一了百了了。安風靠著過街天橋的第四根立柱,幾近絕望地想。往來不息的車流從橋下穿過,那些閃爍的車燈映得她臉忽明忽暗。沒錯!只有這個法子了。安風下定決心般地睜開眼,正迎上天橋對面一個年輕人的目光。

  安風心里“咯噔”一下,剛才的樣子不會被他看去了吧。她佯裝理理衣角,若無其事地繼續站在立柱旁,故意將眼睛看著別處。

  “你在看什么呢?”那人的背后突然鉆出一個女孩來,也往安風的方向張望。

  “沒什么,走吧!”年輕人回頭笑笑,伸手去牽女孩的手。

  那女孩猝不及防地嚇了一跳,沒想到那人只是接過她手上的大包小包,走過安風身邊時,絲毫沒有向這個方向看一眼。

  這么一打擾,安風紛亂的情緒也收斂了許多。她再度閉上眼,感受著在城市狹窄的空間中穿行的風。夜的色彩比白日更璀璨,安風眼中的色塊隨著燈光的流轉變幻著各種形狀。腦海中,那雙眼睛的黑色一直揮之不去,她第一次將想要跳下的沖動屏蔽在思緒之外。

  安風認為自己并沒有想過會在同樣的地方再一次遇到他,在同樣的時間站在這時只是一種習慣而已。不出所料,對面的百貨大樓燈光明亮,人聲鼎沸。然而這一切熱鬧都是安風透過大樓玻璃窗想像出來的。在這兒,在天橋上,伴著她的永遠只有清冷的夜色,以及的第四根立柱上昏黃的路燈光。安風忍不住又開始想像自己飛下天橋上的樣子:是像一只微風中的斜燕呢,還是像一片零落的羽毛。她知道這些都是說服自己的謊言而已,自己落下的樣子一點也沒有美感,不過是一大灘血肉,硬梆梆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又被呼嘯而過的車輛吞噬成更加面目全非的樣子。

  安風注視著橋下涌動的車流,她不想砸壞其中的任何一輛,然而有些事情是她控制不了的。就像原本和其他人一樣平淡的生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就開始失控,開始崩壞,開始把自己逼到了這個境地。橋上終于有人走了過來,真好笑,橋不就是修來讓人走的嗎,自己為什么非要跳入橋下的滾滾波濤呢?安風隨便倚著立柱,漠然地看著來人從橋那頭走過,甚至認出是和昨天同一個人時,她都沒有覺得欣喜。

  她確定那個年輕人在看自己,雖然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安風,集中在身后那根再普通不過的立柱上面似的。安風也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那眼中的深沉就像這濃重的化不開的夜色一般,只有路燈的反光才照亮了一個小小的角落。此刻他的眼中一定有自己的倒影,安風心想。昨天跟他在一起的女孩依然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然而安風什么也聽不見。

  安風承認自己的故意等在那里的,甚至有幾次連跳下橋去這個念頭都淡了不少。那個年輕人這兩日總是在同一時間從這里經過,安風也就在同一個時間看到他的眼睛。然而安風的心里還是有不安,這種不安不是由要跳下橋的沖動引起的,而是出現在每天見他之前。沒有見到那雙眼睛時,安風總會懷疑昨天是否是最后一次見面。

  她一直相信會發生些什么,然而理智的存在說明這一切不過都是她的一廂情愿而已。不管怎樣,他連話都沒有對她說過呢。安風所能記得的,就是他的眼睛不知不覺已經占據了自己的思想,漸漸打消了她要跳下橋的念頭而已。來日方長,甚至連這個從意識里消失了很久的詞匯都突然蹦了出來。這樣的日子明明只過了幾天,不知為什么好像長得連故事的開頭都不記得了似的,安風心想。是那雙眼睛的出現攪動得她內心波瀾乍起,無法再思考自己怎樣從橋上跳下去。

  安風幾乎要忘了去橋上,想要跳下去的念頭已經有多久沒有出現了?夜色濃得擰不出水來,難以供人分辨時刻。趕到橋上時,那個年輕人已經早到了。他不再像往常一樣從橋的那頭出現,而是斜倚著第四根立柱,就像安風過去做的那樣。路燈光從他身后投下一層淡淡的暈,倒將他的臉埋在了陰影里。

  原來這樣是看不到樣貌的,安風苦笑著想。如果在其它地方相遇,千次萬次,只怕他也根本認出自己來吧。

  “我一直在等你。”那人開口對安風說了第一句話,仿佛不需要再解釋些什么似的。

  “抱歉來晚了。”安風就像真的和他有約一樣。車燈的流動在年輕人臉上劃過一道道游走的痕跡,橋上的風令安風相當安心。年輕人臉上的光影也幻化出滑稽的形狀來,安風頭一次覺得自己想笑。

  “你一直在想什么?”如果對話就這樣一直進行該多好,她可以說我在想文學和音樂,然后他就說你喜不喜歡看星星。之后兩人安靜一會兒,安風甚至可以閉上眼欣賞他帶著陽光味道的呼吸。

  然而不是這樣的,被他一問,安風不得不重新拾起腦中的念頭:“我想跳下去。”

  她語氣平淡,就像在說“我想吃南門外面的生煎包”一樣自然。然而安風的心還是有些涼了,像是暑熱散盡之后,才覺得現實的冰冷無處不在。

  “為什么?”他問。

  安風被他問得一愣,突然有些慌了。是啊,為什么呢?為什么自己要跳下去呢?日復一日,只記得被痛苦占據了內心,想一了百了,想縱身躍入滾滾車流,可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記不清為什么痛苦了呢?對面這個人的眼睛里沒有一點溫度,一個念頭突然令安風打了個冷顫:跳下去,真的就能解脫了嗎?

  一開始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從橋頂上跳下,以為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輕盈,其實不過是摔在地上的一灘變了形的軀體而已。肉體很快被銷成了灰,大路上的血跡也清理得一點也看不出來,然而痛苦的念頭還是縈繞不去。只好一次次地來到橋頂,一遍遍地飛向大地。不知不覺,連痛苦的理由都忘了,只記得跳下去這一個念頭,已經……夠了吧。

  “已經夠了吧。”對面的年輕人像在重復安風心里的聲音,“不用再痛苦了,你早已不活在世上,已經夠了吧。”

  安風看著他,感到一絲久違的輕松。太好了,原來我已經死了呢,其實早就不用痛苦了吧。她靠在立柱上,仰起頭,沒有看腳下的車流依舊,頭一次覺得現實的世界是那么虛幻。

  “我要離開了。”她依然什么也沒看,輕聲說道。其實你也要走了吧,所以才跟我說這些。如果沒有你,只怕我還會日復一日地從這橋上跳下,千年、萬載。此時此地遇到你,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不好意思,久等了!”橋那頭突然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這是給二叔帶的,這個是三嬸的,你先拿著,我把給萱萱買的裙子裝一下。哎呀!忘了方老師!”一個女孩剛從暗影里跑出來,一拍腦袋又跑了回去。

  “你跑慢點,后面有鬼追你!”年輕人沖她的背影笑著喊道。等他收斂了笑容回頭看時,第四根立柱下已經空無一人了。

  “喂,第一天我就想說了,你到底在看什么?”不知過了多久,女孩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冒出,他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沒什么,想你為什么那么麻煩。”

  “你說誰?”女孩作勢要砸,見他滿手提著東西擋不了,又將手放下了。

  “我說有些人真沒見過世面。進城辦個證件而已,六天倒有五天都在買東西。”

  “這還不是因為有些人太懶,我只好替他盡盡孝心嘛!”女孩將剩下的大包小包往他懷里一砸,嘴上毫不示弱。

  “明天要再不回去,我可不敢陪你來了,聽說,”他壓低了聲音,貼到她耳邊,故弄玄虛道:“這個橋上鬧鬼。”

  “得了吧,要真有鬼你忙著超度還來不及,會留下它們害我?”女孩把臉一扭,不再看他,卻忍不住笑意。

  “哎,我沒騙你,有人在這兒跳橋自殺了,據說她的怨氣多少年都不會散哦!”

  空氣突然凝滯了,無名的風裹挾著寒意匆匆掠過,地上的葉子微微動了動,女孩感到一陣涼意開始從肌膚的每一處漫進身體,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他看女孩緊張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哈哈,就跳橋那句是真的啦!喂喂,不是吧,這都能嚇哭啊!”女孩埋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起來,搞得他一下子有手足無措。

  “你個喪心病狂的騙子!誰在你面前哭啊!我這是氣的,氣的!”女孩一拳錘在他胸口,接著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我錯了好不好?”他拎著滿手的東西追上前直告饒,“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吧!”

  “不干!”

  “明天還陪你買東西?”

  “想得美!”

  “那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啊!”

  “下次看到那種東西的時候提前告訴我!”

  “哪種東西?”

  “哼!”

  “……”

  二人的聲音漸漸淹沒在風里,他們身后,數月以來第一次,路燈的光芒照亮了天橋第四根立柱下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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