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靈魂附在另一個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個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陸離,那些都是你不曾擁有,卻極致渴望的世界......
當前時間:2019-11-13 16:3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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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極

更新于:2018-03-16 18:30:25 字數:5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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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小芳輕輕帶上了門,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們。我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興奮地跑過去,我想,我自己也向她走去,應該就能更快地碰到一起了。

  “小芳,怎么樣了?”我在確定自己說的話她能聽到的地方就開始問她。

  “嗯,我差不多說服他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表現了。”她看了我一眼,又趕緊將視線移開,或許是怕我發現什么吧。

  “那太謝謝你了。你真了不起!”我感到很興奮,明明幾天前的晚上奶奶已經快要離開我了,現在我卻得知她很有可能可以繼續陪著我,好好生活下去,真的什么言語也形容不了這種快樂了,像是有人直接把蜜糖澆在了我的感覺中樞上。

  “別謝得太早,以我的了解,貓醫先生肯定會先考驗你一番的,即使我打消了他對你們的討厭,他現在也一定不可能相信你們。接下來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沒事,這樣我也很高興了,我一定會讓他相信的,一定!”我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如此大的信心。

  “很好,那現在把奶奶帶進去吧。”

  我們一行三人走進了貓醫先生的小木屋(當然了,我奶奶在我背上),雖說是小木屋,但其實也不小了,空間剛好把他的那些個醫學設備裝得齊全而井然有序。戶型結構簡單,正面家屋,一列三間,中間正堂,兩邊住房;齊對兩列,門通后廊,屏風為墻,隔住醫所;藥房圍池,中受天光,登階入廳,滿布器械;廳懸金匾,上書“醫神”,木雕畫壁,攝人心魂。

  貓醫先生似乎中西雙修,藥池中曬著各種藥草,足足擺了幾架子,大廳里有各種醫學器械,但我都叫不上名。醫學這條路,倘若要像他這樣精通實為不易,只有真正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窺得醫學的冰山一角,但那也受用了。

  小芳把我們帶進了左邊的正堂,里面真的很寬敞,放著一張床,幾只梨花木椅,一張雕刻仔細的書桌,無不吐露古老的氣息,床正對著門,兩邊站著碩大而古樸的書架,密密麻麻的書有條不紊地擺在上面,整得像個書庫一樣。花白胡須的老先生就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樹林,有兩三只蝴蝶嵌在窗子里,要不是它們在蹁躚起舞的話,我一定以為那是一幅畫。

  我知道眼前的老者就是貓醫先生了,他將手別在背后,我們進門后就沒再動,等著老先生指示。

  良久,貓醫先生才開口,說道:“你的事我孫女已經跟我說過了。”

  孫女?我確信我沒聽錯,他剛才說的意思是小芳是她的孫女。呵呵,我算是明白了許多,怪不得小芳能有把握說服這只討厭甚至憎惡人類的怪貓,敢情小芳是他孫女啊。也難怪小芳總讓人感覺怪怪的,正所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跟個怪爺爺生活,小芳她能不跟著染上怪脾氣也不太可能了。

  “謝謝貓醫先生肯救治我奶奶,我雖然什么都沒有,但我愿意獻出我的一切,以報答老先生的救命之恩!”

  “哼,我可沒說要救你奶奶了!”他轉過身來,怒視著我。

  “您已經給我這個機會來見您,我想我可以說服您幫我忙的。”

  “你怎么就可以肯定你能夠說服我呢?”他似乎對我的自信感到驚訝,還從沒見過這么堅定的人呢。

  “就憑這個。”我指著我的心。

  “什么,你的心?”他用驚奇的眼神看著我,“我不要你的心,它又不能用來做藥,況且你們人類的心,有毒。”

  “不,我有一顆愛我奶奶的心,我必須別無選擇地治好她。”

  “可笑,除了上次來過的那個人,我就沒再見過你們人類之中還有誰的心是干凈明亮的,更別提世間最偉大的愛了。”他的每一根胡須都在動,像是在大笑,又像是怒不可遏。

  上次來過的人?這么說這個世界有人早就來過了?哇,這太神奇了,那個人會是誰呢?他是怎么來的呢?跟我一樣遇到了一只奇怪的貓嗎?我不禁激動起來,不過理智告訴我現在我必須保持冷靜,先讓這個怪老頭答應我治奶奶的病。

  “我知道你會不信,那你要怎樣才可以相信我?我一定能證明給你看。”我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主要是因為我也想給自己打打氣。

  “好,你能有這樣的決心也好,那你隨我來吧。”

  說完,他帶我們來到右邊的正堂,我們在門前停下,我看到門是上鎖的,一把奇怪的鎖,上面沒有鑰匙孔,他只是在上面畫了個奇怪的符號,之后門上的一些紋路出現亮光,接著傳到每個角落,一陣怪響之后,門開了。

  “進來吧。”他已經一步踏進門內,轉過來對我說,小芳就跟了進去,而我背著奶奶走在最后。

  他朝一只黑色大箱子走去,沒有鎖,我想也是沒必要了,外面那個鎖就足以鎖住一切秘密。他在箱子里翻找著什么東西,不過他很小心翼翼地找,生怕碰壞了每一件東西,都只是輕拿輕放,似乎每一件物品都彌足珍貴,價值連城。

  最后,他拿著一顆水晶球一樣的東西向我們走來。

  “爺爺,這是什么東西?”小芳雖然只在這兒生活了不到五年,但她對這里還是很熟悉的,卻也從沒見過這玩意兒,隱隱散發著綠光的球形物體。

  “這是‘無極’。”老先生很平淡地說,可是我可以從他眼里看到一絲愛慕的眼神,隱隱的一絲如純粹的晶光。似乎他手里的這顆水晶球,就是神留下來的。

  “什么是‘無極’啊?爺爺,我怎么從沒見過它。”小芳看得出了神,水晶球透露著神秘的氣息。

  “我等下再跟你講吧,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將目光從小芳身上移向了我,“小子,你可敢進入這‘無極幻境’中考驗一番,如果你能出來,我必定救活你奶奶。”

  “怎么不敢,任你是刀山火海,我也去闖!”末了,我弱弱地問了一句,“我,我該怎么進去呢?”

  “你過來,我指點與你看。”

  我走了過去,心中泛起了一片漣漪,我越看那顆球越覺得它神秘,它泛著幽光,仿佛在吞噬著我之前的所有信心。不過我只能義無反顧了,大不了葬身在這個奇妙的世界中罷了,反正在我們那個世界也沒幾個人會記得我。榮叔,黑子,榮伯母,如果沒法再見到你們,請照顧好自己。

  “你只要想著‘我要進去’就可以進去了。一定要心無雜念地想。”說完他微微地笑了,給人一種死神之吻的感覺。

  一道光芒閃過,我消失在原地。

  小芳很驚異地看著我分解在空氣中,雖然那種分解的速度快得如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我感覺消失前我們對視了整個世紀。

  “爺爺,現在能說了吧。”好久小芳才回過神來。

  “所謂‘無極’,就是指這個幻境是沒有窮盡的。”貓醫詭異地笑了一下。

  無窮無盡的幻境?這是什么概念,難道真的是說那死小子真的就只能困在幻境中,直到肉體與靈覺都消亡?小芳如是想著,心中不禁開始恐懼起來。

  “爺爺,你怎么可以這樣,你答應過我要幫他的,你這樣做他哪里還能回得來!別說是他一個小孩子了,就算是史詩中贊頌的英雄怕也是……”小芳走向他爺爺,敲打著他的胸口。

  “好啦,別鬧了,你就幫他祈禱吧。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這是他必須自己去證明的。有些時候,你只能自己去戰斗,為了堅持最真實的自己。”他抓住了小芳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那你說,他還能回來嗎?”小芳不再鬧騰了,依偎在爺爺的懷里。

  “呵呵,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其實要出來,真的很簡單。”說到這,老先生眼里露出一點流光,不再說什么了。

  一會兒后,小芳掙開了爺爺的懷抱,把奶奶帶到了偏房,好生照料著。

  我什么也沒看到,眼前是一片虛空。

  難道這里就是小芳說的時空盲點?那當時她說的那么恐怖,我真的能成功地離開這里嗎?我不斷地反問自己,沒有人可以給我答案。或許這就是小芳說的,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領悟,哪怕思考的過程如同在地獄里受苦難。

  我試著走動,即使沒有方向,因為我知道我要是不做點什么,那方向永遠不可能自己頓悟,隨便走走,或許能更好地感受到方向。

  這里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任何信息,壓抑得感覺快要窒息。我想起了一本雜志介紹過幾位英國科學家進行的一項實驗,他們將6名志愿者分別關入一個與外界幾乎隔絕的密封室中,觀察他們在被剝奪視覺、聽覺及觸覺后產生的一系列變化。

  37歲的笑星亞當·布魯姆是6名志愿者之一。在整整兩天兩夜的時間里,他坐在完全黑暗、絕對安靜的屋子中,研究人員使用夜視攝像機觀察他的行為。最初的半個小時里,布魯姆不斷自說自話、唱歌,但一會兒就厭煩了。

  8個小時后,布魯姆出現妄想癥狀,不時痛哭流涕。30個小時后,他開始像一頭困獸一樣不停地在小房間里走來走去。40個小時后,他開始產生幻覺,整個人幾乎變得絕望。當終于走出房間時,他幾乎虛脫了下來。他說:“這太可怕了,我幾乎以為我這輩子都要笑不出來了。”

  所幸的是他們只是在做實驗,他們可以輕易地停止實驗,脫離苦海,但我可就不行了,我只能靠自己找到回去的路。我要回去!這是我此刻最真實的想法,可是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我只能在這剝奪人感覺的虛空里游蕩,像孤魂野鬼一樣。我是喜歡安靜,但這里絕對靜止,尋不到平衡整個心靈的支點,這兒什么也沒有!

  這種感覺你該明白的,某一天晚上,你做了個噩夢,于是你驚醒了,感覺自己呼吸急促得像有人勒住你的脖子,你不得不拼命呼吸。你看看周圍,一切都是那么漆黑,只有一點點光,是街上泛著橘黃色光芒的燈,散射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里,原本就已經很微弱的光,變得更加地飄渺虛幻,仿佛那也只是你的幻覺,或者說你正陷入另一個噩夢中。一種無始無終的恐懼,劇烈地沖撞著全身每一片肌膚,像一頭猛獸,狠狠地想要撕開最后的禁錮……

  如果你笑我傻,干嘛明知是苦難,還要進來受罪,那你就盡情笑吧,雖然我現在依然痛苦著,但我堅信我能靠自己的力量,讓貓醫救活奶奶,那時的我會是最開心的。

  如果找到了自己想要守護的最重要的東西,并為之著迷,即便死亡,也無所畏懼了。

  我行走在黑暗中,感受著內心最原始的恐怖,就像某句該受詛咒的詩句說過的那樣——我來自虛無,又歸于縹緲。

  我想我馬上就會像那個笑星一樣,開始瘋狂流淚,然后又大笑著,詛咒著。我還是個初中生,我不想要這種皈依,大徹大悟是世間最大的折磨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這里你就是一股精神。想必你無法理解當時我的感受,那種感覺你只有親自去經歷過了才能明白。如果你覺得我的瘋言瘋語枯燥無味,那我只好繼續講我的故事了,但如果你對此感興趣,那恭喜你,我想你已經有了患精神病的傾向,建議去看下心理醫生。

  最后我昏沉沉地睡去,感覺自己又繞回了原點。

  “爺爺,你說小杰他真的沒事嗎?”小芳看著躺在床上的奶奶,她已經昏迷了幾天幾夜,貓醫現在只是幫她調理了一下,他還是不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則。

  “那小子,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精神力量,來自他純凈的靈魂里,沒想到他們那個世界里還能保存這種東西。”貓醫就坐在不遠處的一張搖椅上,安詳地搖著一把鵝毛扇,據說那是用藍天鵝的羽毛做的,我們這邊可見不到藍天鵝。

  “那是什么東西?”小芳看向他爺爺。

  “呵呵,信仰。”

  信仰?信仰這東西到底是什么,為什么爺爺說那死小子有信仰,他的信仰是什么呢?小芳聽了爺爺的話,陷入了沉思。

  我忘了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記得醒來時我已經在一戶人家中的床上,床是竹子做的,感覺有點冰涼。我轉頭看向柱子上的弓箭和野兔尸體,幾縷蛛絲偷偷爬滿視線最遠的天花板一角,感覺這是個獵人的家,還是個不愛打掃衛生的獵人呢。

  我就這樣仔細觀察著屋子里每一個角落,因為時間對于我來說,是那么地毫無意義,我只能在這種可有可無的發呆中解救自己。我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最后一秒,我見到了光,然后我好像是暈倒了,醒來之后,我忘了好多事情,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我這是中了巫婆的魔法了嗎?

  臨近中午,一位身背大弓的大叔推開門,奇怪的是我并沒有聽到那種由于門軸和窠臼不夠吻合而發出的聲響,以至于他進來時我都沒發現。

  他放下了手中的弓和箭筒,箭筒里已剩不到十支箭,箭都是很普通的,不夠每根箭身都刻著“南無阿彌陀佛”,歪歪斜斜的字體,我想那是手工刻的。

  他朝我笑了笑,然后拿下柱子上的野兔,走到門口,雙手合十,正好把野兔的耳朵壓在兩個手掌之間,力道拿捏得剛好不讓兔子掉下,嘴里默念了一些東西,我聽不到,完全聽不到。一會兒后,他朝天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就走到了門外,我看不見他在做什么,但我聞到了血的味道,之后又是食物的味道,期間他還放了個屁,挺響的,以至于我忍不住笑了。

  當他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他手里已端著一盆子的兔肉,是蔥燒的,上面綴著幾點綠色。聞著挺香的,我可以看到一只兔子已經在我肚子里蹦蹦跳跳的了,想不到他一個大男人還有這門子手藝。

  “吃,你吃!”他的聲音很粗,像拿著吹火管說話一樣。

  “謝謝,叔叔,這里是什么地方?”我爬了起來,坐在床上,背靠著墻,接過大叔手里的盆子。

  他只是沖我傻笑,什么也沒說,我也不好再問,只能認真吃著那些香噴噴的兔肉。享受別人給的食物,那就是一種最好的感謝。

  有時我會吃著吃著就靜靜地哭了起來,第一次在榮叔家吃肉包子時就哭了。那天黑子說有作業不會做,硬要拉我到他家教他,我只得答應。現在想想顯然那是他早就設計好的,不然榮叔他們是不會在傍晚做包子的,而每天早上的沒過中午就賣光了,可那天我到他們家明明是傍晚了。我的眼淚,他們該是看見了,只是怕揭穿了,我會更不好受,他們只是一個勁地往我碗里夾肉,那晚黑子還唱歌了,唱得怪難聽的,以至于我做夢都會夢到,實在太難聽了,瞧把我給嚇的。

  我吃了大概一半,就打起了嗝,他見了,笑得更歡了,還不停地拍手,叫著:“開心,開心……”

  我看著他笑著,跳著,叫著,淚水就不受控制地滑過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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